能不忆江南

我登上了火车。

在火车上,我望着窗外的风景,听着评书,关勇超老师说《鹿鼎记》。书中的故事,发生在太湖之滨,这辆列车的目的地苏州,也是太湖之滨。

那是我离长江最近的一次。火车出了江西,沿着长江往东北方向直上,路过了安徽,途径安庆、铜陵和芜湖。我有位大学室友,人长得又高又壮,他故乡就是安庆。毕业后也鲜有消息,不知他近来可好。可惜火车在安徽一站都没停,直奔马鞍山。也可惜没亲眼见一次长江。

路过南京,作为一个没怎么去过北方的南方人,那是我人生第一次亲眼看见白雪皑皑的世界。屋顶、树枝和街道都被一层薄薄的白雪覆盖,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,原来这就是“银装素裹”啊。早晨的阳光透过薄云,洒在雪地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南京,我只是匆匆路过,还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,他却已在冬末初春的交替之际,对我展现出一种独特的美丽与宁静。

终于,火车到了苏州。我拖着行李,冒着寒风,见到了她。分别了一个月,再次相见,我怎能忍住不去吻她?

在海口呆了太久,我决定重新选个城市,开始新的生活。苏州,我无比期待自己未来在这个城市的故事,这是我选择的,流浪人生的第二站。

没想到我在苏州竟然能有几位朋友。还有一位很酷的本地大姐姐,未来我很有可能和她在位于同一个园区的公司工作。初到苏州,她推荐我去平江路逛逛。

第一次见到苏州园林,是第一次去平江路,那儿竟然还有人力车。她说她不喜欢坐这车,感觉有些膈应。我知道她只是不喜欢这种如大小姐一般被人伺候的感觉。她是个要强的女孩儿。但我也笑着调侃道,人家拉车的师傅可乐意你去“膈应膈应”呢。

平江路是一条充满古韵的历史街区,白墙黛瓦、小桥流水,如诗如画。雕梁画栋的木刻工艺精美绝伦,楼阁的飞檐翘角仿佛在向路过的每一个人,讲述着这座城的故事。青石板路上人挤人,看来大家都想趁着元宵佳节,来感受一下江南水乡的独特韵味。

虽不见日出江花红胜火,却见小桥流水绿如蓝。

在平江路,我和她找了一位先生,以我们俩的名字写了一首诗。“慧行雅量才华济,明心和气乐一生。”这是她的名字。

路上有许多穿着汉服的小姐姐,和许多汉服体验店。我能看出来,她自己也说,想穿一身漂亮的汉服试试。不过因为时间太晚了,她也就此作罢。早在海口的骑楼老街,她看着摄影店里精致的古装,就说过很想穿穿那些漂亮衣服。那时我就怂恿她:去试试看嘛,离开海口之前,总得在这座城市留下点美好的回忆吧?

不过,事情总是不会往人期待的方向发展。在约定时间的两小时前,我的终面被临时取消。春节前,HR和技术部负责人都说对我印象特别好,关于公司的业务,我也陆续向她们请教了许多。我以为自己胜券在握。

来之前,我真的以为自己会就留在这儿,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大可能了,至少钱包不允许,我的票票也已所剩无几了。说实话,我近三个月都在尝试找到新的工作,断断续续地投了近七十份简历。结果这次又失败了,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她一直安慰我,和我说,不论遇到什么困难,都和我一起去面对。只是一份工作而已,没有什么能比我们在一起更加重要。我沉默了很久,和她说,想再去一次平江路。我还没看过她漂漂亮亮地穿一次汉服。离开苏州之前,总得在这座城市留下点美好的回忆吧?

这是我第三次怂恿她去做那些想做却一直没敢或者没机会做的事。

她挑了一套红色系的服装。化妆的大姐,一边教导着我,要学会给自己的女人扎头发,一边夸我是个聪明的孩子,说辫子怎么扎,我肯定是一看即会。尽管心里想的还是工作的事情,我还是尽量没让大姐的话茬儿落到地上。当然,大姐时不时会极力推荐我也试试她家店里的汉服,这时候我会尽量把气氛冷下来。

她对自己的妆容并不是太满意。不过我觉得,她很美。衣襟上精美的刺绣,勾勒出繁花似锦的图案,她的脸庞白皙如玉,眉目如画,嘴角含笑,宛如一朵盛开的红梅。老板娘给我们拍了照片,美颜功能把我那本来就不怎么凑合的五官扭得更是不成样。汉服很薄,天气很冷,我尽量把她的手塞到我的衣服里。

没有人的生活能一直完美,心怀爱与希望,才能所向披靡。意外总会发生,最重要的不是避免意外,而是在遇到意外后,以最快的速度重整旗鼓,继续往前赶路。

最后,我们决定离开苏州,去往深圳。因为若想两个人能够在一起,最经济的选择,便是深圳——在那儿还有一家公司准备要我。

苏州没有机场,我们决定先乘火车去杭州,再从杭州做飞机去深圳。可事情依旧不会往人期待的方向发展。因为算错了时间,去杭州的火车没赶上,也正因如此,从杭州到深圳的航班也要改签。这对于我们本来就不“丰满”的钱包而言,又是一次致命的打击。如果到时钱花完了,我还没在深圳找到新的工作,那就意味着,我们又要分隔两地。

她在路上很着急,着急地有时候行李都会忘了拿。我们买了新的一班去杭州的火车。我告诉她,不用着急,不用内疚,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。出点钱就能解决的事,千万不要把自己的心情搞得这么糟糕。我看出她有些精力憔悴了,便让她靠着睡一觉,我在旁边守着。

火车不知不觉就到了杭州,这座城市很繁华,夜幕下,林立着高高低低成群的高楼大厦。火车穿过一条大河,我总觉得,这不是一条普通的大河,莫非是京杭大运河?打开地图一看,没想竟是钱塘江。从小到大,我也只是在课本上见识过这条江的大名,也没想到今天竟能在这里亲眼看到它。不过京杭大运河也在不远处,这也算是人生中,我离它最近的一次了。有机会我一定要亲眼去看看!

我对萧山并不熟,只听说这地方是赘婿天堂。从火车站打车到萧山机场,被滴滴司机坑了20块,我也是第一次听说,车子出机场要收“买路财”。上了飞机,到深圳后已经是半夜一点。负责接机的大哥也是特别的阔气,说他的车开不过来,便直接在滴滴上点了个特别豪华的车型,那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。

至此,我流浪人生的第二站,从苏州变成了深圳。

算来,我只在苏州呆了一周不到,但却觉得发生了许多许多的事。在深圳的这几个月来,不断地从我脑海中冒出来的记忆碎片,全都与苏州有关。我并非特别怀念那个地方,但他却总是时不时从我脑袋里冒出来。

或许,在潜意识里,我还是喜欢苏州多于深圳吧。如果有一天能再回到苏州,我一定会叹一句:“风景旧曾谙,能不忆江南?”